Tuesday, August 28, 2007

無題


<一>

一隻企鵝展示了動物園的弔詭
就當作是我在石崖上搖擺而過
讓左邊變作生 讓右邊變作死

把自己倒轉放進冷水裏
其餘的在等候什麼

從此以後 他模仿我們一樣沉思
只偶爾狼顧
抖落身上的記憶

<二>

這就是宇宙嗎
有些魚大得連整個海洋也容不下
哼兩句你我熟悉的歌
有些魚像蚯蚓一樣 死了也要生存下去
不要忘記有些魚是水流有些是飼料
要是離開這裏 都得在天空飛翔
或許你會說這就是你自己
但有些魚不屬於這裏
雖然他們跟本不是魚

大阪 海遊館 10.08.2007 12:35

在奈良迷路


馱著一袋髒衣服
在奈良迷路
看不到樹林 也找不著鹿兒
只聽見烏鴉在枝頭叫了三聲
驚訝地張望兩頭
像我一樣孤獨

奈良 09.08.2007 15:35

無題


夜色變得晚
平和 化作眼睛的水藍
老漁夫深深抽一口煙
照亮了那正停頓的河流

不明就裏的鳥兒興奮不已
天空卻傳來幾聲鳴叫
我一定是個佛教徒
走過疾病衰老 停在人間人間

於是 我走了 請 不要哭泣
不是因為生活總是這樣
只是 不要哭泣
因為我們不平等 所以整個世界都不平等
一種自由成就了另一種自由
我走了 請不要哭泣

京都 嵐山 07.08.2007 19:30

Thursday, July 19, 2007

一次純潔的旅程

當這瘦削的女子隨著原先站在我面前的一部份乘客散去而出現的時候在我面前,還沒有看清楚她的一瞬,我多麼希望她是Y

不是因為我想念Y,我甚至不想見到她,況且和她沒又有甚麼話說。我著實討厭那同時不齒自己努力去維持談話卻又無可奈何的感覺。

我是想,如果她真的是Y,就算她不理睬我,又或是她是Y的攣生姊妹,這令人費解的情景將會是如何有讓我探究的價值。


自從步進車廂開始,每當列車關上門全速行駛的時候,我都聞到一陣令人作嘔的味道,就像是有人把病死了的母雞放進溝渠腌了兩三天,也不沖洗沖洗就用竹槓挑在肩上走過街市叫賣時捲起的一陣人聲沸騰的風,又或是有人在一角把又黑又爛的糞便和著榴槤吃。我有點造作的吃力地用鼻子搜索著,雖然這很白痴,甚至變態,因為實在太臭了,但這總好過讓車廂內的其他乘客認為我是這陣低級氣味的來源。但其實同時我亦懷疑自己是否好像曾經中學一年級的時候那樣,被班上其中的一個狗娘養的把不小心,也可能是故意在街上踩到的狗糞便拭擦在我書包背部,害不知情的我弄得整個背脊都黃澄澄,像個自小與屎為伍的人一樣。但現在我當然沒有伸手或嘗試把頭擰向後頭把事情搞清楚。反正若果真的如此,知道與否也改變不了這不幸的事實。最羞人的反而是在大眾面前對自己的不幸恍然大悟。


但大慨剛才還站在我面前的那個婆娘不曾對我懷疑,不單止她站得我很近,我張開口就可以吃她的頭髮,更因為她好像很享受這味道,我甚至以為這是哪個已經有四五百年經驗的家族為她特別調製的香水;而且我確切地從她身上嗅到那股令人發怒的氣味,雖然她是我上車後第二個車站才進來。她是勉強擠進已經接近滿瀉的車廂的,進來的時候一邊屁股結實地壓在我抓著車門邊扶手的拳頭,使我全身立刻繃緊,車門關上的時候也許是因那警號受驚還是害怕會被夾到,她把頭貼近我的胸膛,我不知怎的竟然想起吹氣如蘭這形容,我不其然朝她領口瞟了一眼。然後我又嗅到那氣味。但如果她只是病態地享受著這味道,她會否同時暗地裏取笑我?就像對害羞的年輕男孩充滿了肉慾幻想的中年婦人,在純熟地挑逗他的同時,有意無意地流露出本性上的貪婪,因為他的顫抖和過份敏感而倍加興奮?


當我步進車廂的時候,我見到一個打扮精緻的年輕女孩子,其實應該說,我在月台上兩頭張望的時候已看到了她大概一個車廂遠的距離等候著列車,於是當她步入車廂的時候我便立刻從外頭繞了個圈子追進去,裝作是剛好追上列車的樣子,而且這通常也可以引起裏頭乘客的注意。近看這女孩子不怎麼漂亮,但我還是不斷地偷望她,也許因為她是全車廂最漂亮的緣故。她蓄著蓋過雙耳,漆黑貼伏的短頭髮,那寶藍色的眼影像是從宇宙借來抹塗上去一樣,蔓延又同時保持著不明所以的矜持,一副欲拒還迎的樣子。中等身栽的她穿上一條貼身的深藍色牛仔褲,使臀部和大腿看來很勻稱。上身的白便衣上印著的幾個黑色英文字被她那大小適中的胸脯襯托得甚至有點自以為是,使我不敢細看,與其說是害怕被人覺得色迷迷,還不如說是自慚形穢,連幻想的資格都沒有。在圍繞著嫩白的手臂的短袖子邊緣偷偷從裏頭逸出一層最潔白的蕾絲。我告訴自己它們沒多久就會因為一定次數的洗滌而發黃,好抑制自己可能的騷動。

那陣難聞的氣味便是從那一刻煩擾著我,當車門關上把我和這應該是穿上性感的黑色胸罩的女孩子關在同一個空間裏的時候。在車廂中握著扶手的她從來都沒有瞧過一眼倚在車門旁的我,至少我們沒有相對望。也許她認為我是臭味的來源,也許她認為我不是。

車廂直至兩個站後她下車時才再次出現變化,我透過車窗追逐她的背影,因為年輕而變得稀薄的白便衣下透露出略幼的黑色胸罩帶子。然後一個身形龐大,二十出頭的少女闖進來,一聲,我打開了一直不自覺在手上把玩著的背囊帶扣。


我回過頭來,望向這剛走進來,站在另一邊車門旁的少女。我只能說,濃妝艷抹的她看來生活很不如意,是否從她那厭惡的表情,和她接著就在下一站下車卻走進車廂深處轉一圈的行為所暗示出來的那種自覺很吸引的思想使她很困擾,還是看著這邊的車門關上,她感到自己的自由將被永遠剝奪?她的乳房依隨她的身形而長得很偉大,但這還是會讓人覺得很誇張,因為女孩子本來就不該長得如此孔武有力。

我想,她也都是穿著黑色的,有花紋的胸罩,但是是那種很厚重的,內層或許開始長毛頭,面積甚至可以從頭頂到下巴包著我的臉。

相對於任何人,我更害怕被這女孩認為我就是這不潔氣味的來源。從來都是不自知自己是最卑鄙無恥的人胡亂地去責備人的說話最令人難堪。我不敢再打量她,我害怕她會大叫非禮,更害怕發現她原來一直情深款款的注視著我,雖然這多少讓我感到沾沾自喜。

當這肥大的少女進來替補,或可以說,趕走那原先的少女的時候,我覺得車廂是絕對醜陋的,甚至連那氣味都是多餘的,但我估計不到她的離去竟然換上一個如此的婆娘。單從道德上來說,醜陋就如不道德的行徑一樣,不能量化,所以沒有等同價值的惡行,除了絕對惡。


那婆娘又是只待了一站就下車,大慨因為她認為我會跟著她回家。我反而覺得,就如腐敗的果實一樣,總立刻被人丟到垃圾桶裏,或許只有餓瘋了的人才會循著氣味去尋找。


就是列車再次停下,門打開,人群像是完成了不知什麼任務那樣一鬨而散的時候,低著頭珍而重之地拿著一本聖經故事在讀的Y出現在我面前,像一個因為捨身救人而死去的人所轉化成的一朵白色小花。她很像Y,雖然她架著一副無框的眼鏡,顯的很斯文。但Y那時候告訴我,她在父母親友面前也會表現得很斯文,不單不會抽煙說粗話,更會打扮得比較像個女孩子。鏡片後的眼睛像Y的一樣在尾處重重地垂下來,一副叫人不快的樣子。Y以前不是也有試過像這樣子把頭髮紮成一束,使面蛋像她一樣看來更覺尖瘦嗎?她的鼻子和Y的一樣,尖端像是下沉了,圓得讓人感到突兀。不同的是,她的鼻翼兩側也許因為毛孔不清潔而顯得有點紅腫,卻更能突出Y的鼻子的特徵。

也許是她在讀聖經故事的關係,我覺得她是一個四十歲的Y,但Y自己也都比應該的年齡大一點,Y自己也都只是一個三十歲的Y。當然,Y到了四十歲也不會成為一個基督信徒,不單止因為Y總盲目地謾罵比較善良的人,而且我相信Y曾經墮胎。

我開始觀察除了她以外,這裏誰人一定要成為基督徒。然後我發覺漸漸地自己已經不再嗅到那陣氣味,我又看到她的前臂有著頗長和密的手毛。我總覺得手毛長的女孩子很性感,但當然,不是像我斜對面那兩個印巴藉男人般濃密的樣子。有人說手毛長的女孩子的性慾特別強盛,我不知道,我不想在這一刻深究。列車到站,我下車,把一個大慨是善良的女孩子獨個兒留在車廂裏。

Thursday, June 28, 2007

消失了的二零零七年六月十二日及十六日

昨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裏的我殺了一個人,更確切的說,夢裏的我認為自己殺了一個人,因為他對於事件的前因後果,及當中的過程,完全沒有任何印象。起初他認為他殺死的是他的好友,後來他否認這一個想法,也許是想讓自己好過一點,他告訴自己,死去的是一個陌生人,後來過了好像一,兩年時間,他還是相信自己殺了人,但已不再有異樣的感覺。

這個夢很有象徵意義,就像在我還是十一,十二歲的時候,我常常聽到同學們說,有人在出國工幹的前一天晚上夢到飛機失事,所以早上就沒有照原來計劃出發,而他起初選乘的飛機真的在旅途中發生意外,機上駕駛員及乘客全部罹難,而這個人就是因為一個夢而逃過大難。長大以後,我已經很少再從同輩口中或報紙電視聽到類似的故事,但有時候我還是會嘗試分析整件事情,我的結論是如果那個夢和在現實中發生的一場空難有著某種耐人尋味的關係,那麼同樣道理,也可能是因為那個做夢的人那天早上沒有出現,所以不明不白地引致飛機失事。那做夢的人做夢也沒有想到他的一念之差令到機上二百多人死去,簡單一點設想,那因果律就像是: 所謂從夢中得到啟示的那個人可能運氣很好,注定不會遇上任何意外,而上帝,假設上帝存在,希望那飛機墜毀,所以用這樣的一個夢去詐唬他,好讓空難順利發生。所以不是他命不該絕,因為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就此死去,而是飛機上其餘的人該死。

早上醒來的時候我覺得很疲倦。由於沒有看鐘,所以我還想再睡一會。但我知道自己沒有再入睡,因為閉上眼睛還是覺得時間過得很緩慢。我只想到昨晚躺在床上的時候四周很寂靜,好像有很多人一聲不響地站在床邊目不轉睛地望著我。

努力去讓自己昏睡使我十分累,但我還是故意讓自己在床上一動不動地躺了好一會,好讓自己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比預定起床的時間遲了大約半小時,然後覺得自己昨晚睡得很充足。

我著實討厭每天早上還是覺得很疲倦的感覺,不單是因為浪費了整晚的睡眠。而且回不過神來的恍惚讓我有一種在演戲的感覺。就好像自己還在睡夢裏,隨時會醒過來,接著又要再活多一次剛才活過了的一段時間。這時候我通常會在梳洗後抽一,兩根煙,然後再睡一會兒,而這時候我總能入睡,一直到中午差不多一時便會醒來,才在家胡亂做個早飯或吃點不知甚麼的。我想今天也不例外。

刷牙的時候我發現吐出來的白色泡沫黏著稀稀的血絲,我大概不小心弄損了牙齦。我沒有洗面,只用那枯乾了的毛巾拭去沾在嘴角的水。我回到自己房間,從書桌右邊的抽屜裏拿出香煙和打火機。每天早晨的第一根煙總是在抽到一半的時候已經令我感到暈眩,窒息,也許是因為從晚上到現在都餓著肚子,又或是抽得太急促,但我還是會堅持狠狠地多抽兩大口,才把香煙擠熄。

這是早上十時半,我站在家門外走廊的鐵窗前,外頭天氣很好,雖然天空離我很遠,陽光不能穿越插在四周的高樓大廈直接射進來,但我還是可以想像,走在街上的人的面孔會因為這燙熱的光線而變得迷糊的樣子。我把還流出無力煙縷的棕色煙屁股,隨手丟出面前的窗外,然後我想起j可能已經離開了這城市。他前天好像說過,今天要到外國公幹,四,五天後才回來。

j是和我共同租住這單位的人,大約一年前我打算搬離父母獨個兒居住,我的一位朋友說他分租出去的單位的其中一個租客剛剛搬走了,正好有一個房間騰了出來,他希望可以尋找另一個新租客。他說單位是他爺爺那一代購下的,在一棟升降機門還是要人手拉開的舊大廈裏。他說這些舊樓宇的單位勝在面積大又實用,樓底高,而且大廈位置於市中心附近,對我來說是可是個不錯的選擇。雖然我和這朋友頗為熟稔,至少我如此認為,但他開出的租金還是不比外頭相同條件的單位便宜,而且還要和陌生人同住,不過那時候我還是想也不想就答應租住下來。

在意識到j今天晚上不會回家,我有一種異樣的感覺,應該說,是意識到自己的不明所以的異樣使我感到異樣,因為這不是j第一次出外公幹。這好像有時候在報紙上看到一則關於一個連名子也不懂唸的國家在上週因為一些古舊落伍的傳染病而死去了好幾百人的報導而感到郁悶,又好像在半夜三,四時望出睡床旁邊打開的小窗,呼吸著乾淨的空氣,連一盞淡黃的燈也看不到,那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其實我和j平常甚少認真地交談,他在一家出入口小公司當個文職,大慨是甚麼工作都要處理,每天我起床的時候他早就去了上班,有時候到深夜我快要入睡的時候才回來,也許是要加班,但如果他在傍晚回家,我們通常會到附近的小食亭買外賣回來一起吃。j在大學的時候主修根本是多餘的商科,而且成績又不特別好,他談話的結論總是表現出他希望升職加薪,所以大多時候我總不了了之,吃過晚飯後便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雖然我們不是很投契,但說到底我認為j是我的朋友,因為我不特別討厭他,儘管我有時候認為自己從來都不會討厭這世界裏的任何一個人。

j不在,這即是說在這幾天我可以幹一些平時他在的時候我不會幹的事,例如整天躺在床上,又或是獨個兒在j平常差不多回來的時候竄離這裏,到他不知道的餐廳吃晚飯,又或是直到入黑也不亮起家中的電燈。

因為j不抽煙,所以哪怕j在家中與否,我從不會在家裏抽煙。除了我剛住進來的頭兩個月,之後我都會到外頭走廊抽煙,因為那時候我正埋首於我那有關盧梭社會契約的哲學碩士論文,貪方便就在自己房間裏邊抽煙邊工作。雖然j從來都沒有對我那時候在房子裏頭抽煙顯出住何不快的神情,但更因為這樣,我更不希望香煙的味道滯留在房子裏,讓j回來的時候感到不舒服。所以j可以說從來都沒有見過我抽煙的樣子。後來我更乾脆覺得自己在j跟前要保持一個已經戒掉不單這習慣,甚至是任何物慾上或精神上的執迷的形象。

我常常覺得j的樣子很市儈,也許是因為他的個子不高,神情卻一點也不木訥。他是那種外表比實際年紀老,而也著實不年輕的人,好像他由十二,三歲的時候開始已經長著一副三十多歲,像在衰老的面容,不曾改變。大概在正職以外,j還幹些投機取巧的玩意,不著邊際地發著些橫財夢。

在家門外抽過第二根煙後,我回到房間,躺在睡床上,我還是沒法入睡,也許是由於知道j這幾天都不在,我不太著緊要像平日一樣要去睡的關係。但我還是在床上呆到差不多一時才下床,我沒頭沒腦的竟然再多刷一次牙。我沒有吃什麼,雖然我把雪櫃裏昨晚吃剩的飯菜丟掉,但就某程度來說,這還是和我平常的習慣有顯著的差別。當然我還不致因為如此有絲毫罪疚感,儘管我覺得自己像是幹了什麼不見得光的勾當。

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準備入睡的時候下了一場大雨,整個城市好像要浮起來,漂蕩到別處。我沒有擔心j有沒有帶傘子,因為我從不擔心類似的事情。不過我還是不其然想到,j到達了目的地沒有?還是他正乘坐公車到機場,裝作看不見打在旁邊車窗上的雨,盤算著如何在出差的開銷上撈一筆,還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要緊的事,或是突然之間不捨得離開我,像滑稽的電影結局一樣,有計程車不坐卻在滂沱大雨下狼狽地跑回家。

我不知道j昨天晚上有否因航班受風雨延誤而折返,因為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十時,也許渾身濕透的他在家門口呆站了一會便走了。抽煙的時候,我看到如昨天一樣炎熱的陽光,街上還有些沒有人理會的水窿靜靜地躺在如這條走廊一樣的暗處,但昨晚的驟雨還是可以理解,否則在j離去的這幾天將會變得一模一樣,像只是經過了一天那樣子。

之後兩天我都沒有再見到j,晚上也都沒有下雨。我不知怎的隱隱然覺得j未必會回來,我甚至有點焦慮,就好像忽然想起一張很久沒有聽過的唱片不知丟到那個角落裏,雖然明知道它會在幾年後又無緣無故自動出現在眼前。於是到了第四天的早上,為了讓j能夠如期回來,我走進j的房間,翻他的東西。

我並不是打算窺探j的甚麼秘密,只是我認為如果在他預定回來的這一天像小偷一樣擅自闖入他的睡房,一般來說這些時候通常在途中他便會回來巧合地回到房間,就如偷情的妻子終究會在家中床上和情夫纏綿的時候被穿著衣服的丈夫撞破,又或是小時候我到爸媽房中偷零錢的時候總給以為是去了街市買菜的媽媽從後逮過正著。

我從來沒有進過j的房間,我不知道j有沒有進過我的。J房間的門總是關著,初搬進來的時候,因為無聊的好奇,我會等候j進出房間的時候故意走過去往內瞟一眼,後來發覺其實也看不清楚什麼,就只一張床一張書桌,而且在同一個單位內,大慨面積間隔和我的房間也是大同小異,我也就沒有再這樣鬼祟。

抓著門柄推開門的一剎,我才發現j的房門竟然奇怪地沒有上鎖。我有點膽怯,想,j會否就坐在裏頭的書桌或躺在床上,正瞪著門後的我。

房間空無一人,我感到失望。房間普通得雖然只是頭一趟進來但卻給人像是其實已經來過了好幾次的感覺。踏進房內,我不經意的回頭望向房間外頭,害怕j會從後嚇我一跳。我在裏頭轉了兩個圈,發覺很無聊,於是又退了出來。

我關上門,在房門外站了一會兒。我決定再推門進去,看看j是否在裏頭。j不在,我坐到睡床邊的書桌前。我隨手拉開右手邊的抽屜,看到裏面一本橙色皮的記事簿。我把它取出來放在面前書桌上。

很多人認為偷看別人的日記或書信比偷窺別人的裸體更不道德。因為看一個人如何在自己面前表現自己比單純地看一個人更有趣,就好像看一個美女自慰比只看她的裸體,甚至看她與別人做愛更令人興奮。我翻開了日記,頭兩三頁都是空白,沒有寫上什麼,一路翻下去,看到每頁用或黑或藍的原子筆寫上很無力,不整齊的字。基本上沒有任何一頁是完全填滿,每一版都是獨立開來存在的。

四月二十日

為什麼會如此呢,我沒有做錯,但是為什麼我不覺得受到委屈呢?是的,因為這是他們的問題。他們妒忌我,我不會與他們斤斤計較。

樣貌好的人腦筋都不大好,聰明的人都長得不好看。兩者同時擁有的人都心靈空虛。

最快樂的人是懂得滿足的人。

六月七日

他們誤會了,不單誤會了我,也誤會了他們自己。就好像兒子誤會疼愛他的父親一樣。
不過不打緊,只要我一直堅守我的宗旨,做好本分,他們始終會知道的。然後有一天他們會知道誤會了我,雖然他們不會說出口,不會跟我道歉。

做人一定要堅守本份。

過兩天會有一個新租客。他真會做生意,這麼快便找到填補的人。他真幸運,有這樣的一間單位。但除此之外,他還懂甚麼?我不要當這樣紈絝的一個人。


j不是天天寫日記,但不會相隔太久,頂多兩,三天。大多是些自以為是,裝作自省的句子,因為這些句子常常重複。

六月十七日

為什麼他整天都留在家中抽煙呢?難道他沒事可幹嗎?難道他不知道吸煙會引致肺癌嗎?難道他不知道會影響身邊的人嗎?是否損人不利己才是人的天性?

幸好現在政府已經立法全面禁煙。這是百利而無一害的。真不明白那些人為什麼要反對,難道只為了他們自己的壞習慣,便可以罔顧我們的健康,我們的感受嗎?這不是太自私了嗎?


為什麼我不可以抽煙呢,我已經沒有在家中抽煙了。不是說我們都享有平等的自由嗎?為什麼我的自由是不健康的?為什麼因為我的自由對我自己有害就要令它不合法?就正是因為它並非有益,讓我選擇它才體現了我的自由。這是我的人生,我來這裏只一次,你們都不要管我。想著想著,我感到很低落,我閉上眼睛,使勁地呼吸了一下,告訴自己,j的日記很沉悶,我不要再理會這個不相干的人的事。我走到大門外抽了根煙,將煙蒂遠遠的拋出窗外。

我沒有再回到j的房間去,我想他大概在裏面說,要是我從來沒有讓自己受尼古丁俘虜,根本不需要這不必要的自由。但我想跟他說,我想哭著跟他說,因為我覺得委屈,我就是喜歡自己選擇的不自由。

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裏的我坐在一家餐廳,傍晚時份,j推門走進來,把一包香煙遞過來,夢裏的我知道自己剛才著j去給他買香煙,他說了句謝謝,由於覺得自己沒有打火機,他沒有立刻取出香煙來抽。隔了一會,夢裏的我把剛才j買回來的香煙從外衣右邊的口袋拿出來,香煙的包裝好像有點不同,像是因為年代久遠,原來色彩鮮艷的顏色像是消失了,變得稀稀淡淡的,也可能只是眼睛適應了原來的鮮艷,所以感覺像是褪了色,他很客套的跟j說: “不是這牌子,你買錯了,不過不打緊,謝謝你。” j說了句 “好!”,取過那不知在何時只剩餘半包的香煙就快步推門走出餐廳,夢裏的我認為他把香煙拿到街口的士多去換,然後夢的場景變了,夢裏的我隔了很多年,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想,雖然已經把香煙戒掉,但是當j把他要的香煙拿回來的時候,一定要好好抽一根,然很才把其餘的丟進垃圾箱。

第二天早上我如常到外頭抽煙,我還是感到很疲倦。但我沒有嘗試再睡 。我又走到j的房門前,我把門推開,發現內裏沒有人,我不好意思地退出房外。接著我再次推開門,坐到內頭的書桌前。我翻開面前的一本筆記,輕聲唸起來。

六月十二日

這是真的嗎?我高興得不懂形容。

回家時候計程車的司機很用力的咀嚼口香糖,嘴巴嚇人地大張大合,卻奇怪地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也看不到口水濺出來。好像他正在和口中看不見的什麼東西在搏鬥,又或是他咀嚼的是一塊如薄牛排那樣大的口香糖。

我的嘴巴不其然跟隨著他蠕動起來,我吞了吞口水。

生存是最大的妥協。


六月十六日

我想他大概已經搬走了,這幾天下班回來的時候都沒有見到他,他的房間一聲不響地鎖著。

為什麼人會害怕消失呢?如果是害怕被關進監牢,捉去拷打,那還說得過去。因為人怕悶,怕痛。但消失本身有什麼可怕呢?在恐怖電影裏,驚慌,喊叫的都是預感自己將會消失的人,而不是那些消失了的人。


就這樣我迷迷糊糊地待在j的房間內,我不知道自己累的時候有沒有睡,但大多時候我都覺得自己不是在做夢。有時候我看著日記,卻失神地想到以前到外國旅行時在街上嬉笑遊蕩的日子,怔怔讓眼流下來,落到寫有字的頁上。有時候我默默列出自己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自己需要回憶的事情。有時候我想到曾經坐在這書桌的那個人,也想到還在外頭的自己。有來時候我隱約聽到房外傳來腳步聲,我沒有理會,不過不免會由此推測j的外表,性格。我嘗試設想有兩個我,三個j。或者這世界只有一個人,而這一個人背負著全世界人的悲哀。雖然我已經記不得自己在房間裏頭待了多久,而我也不想再讀j的日記,因為很沉悶,而且令我不知為何漸漸開始討厭他,但我還是認為只要我繼續把日記翻下去,看看j近來有否還在寫,便會知道他回來了沒有。。

Monday, June 04, 2007

夢 其一

這是昨天晚上,或者更確切地說,前兩天發生的事。

我身處一個像是青年渡假村的地方,(就是那些你不會隨便嘗試離開的地方,或許是因為地點太偏僻,可能是有規條有守衛,也可能是進去的人都是奴隸) 我有了新伴侶,新朋友,人生也好像有了目標,理論上我是快樂的。

然後我弟弟,就是我弟弟,在我房間出現。除了他以外,只有兩張上下格牀的灰白色房間裏就只有我。弟弟穿著和房間一樣顏色的衣服,使得整個情景很簡陋,甚至有點殘舊。他叫我殺了他,然後將身體火化。我想,他死後,我便自殺。我還可以做什麼呢?於是我答應他,但我沒有告訴他。然後他慢慢軟攤在地上。

我忽然感到十分懊悔,為什麼我要接受弟弟的請求,為什麼我要殺了他,現在我也快要離開這世界,如果媽媽知道他失去了兩個兒子,她會很傷心。為什麼我讓這麼可悲的事情發生呢?

什麼都沒有了,這世界什麼都沒有了。

我嘗試重複整件事情,希望阻止悲劇發生。但我只能夠在弟弟一動不動,俯伏在地上的身體旁從新開始。我忽然想到,只要告訴自己這只是個夢,那麼醒來以後或許可以更徹底地再來一篇。

後來大概是我要離開營地,但我沒有,我偷偷留在房間裏。因為我知道自己還沒有醒過來。然後我醒了,這事情就成了個夢。

Sunday, May 20, 2007

jr.

課室內垂吊的風扇在轉動,在牆角上繞圈子的秒鐘沒有故意發出「的、的」的聲響去轉移別人的視線,但浸沒了足踝以上四,五寸的時間還是了無聲息地流過。

j面對著桌上的試卷已差不多半小時,大體上一直都維持不變的姿勢,除了有時候搔搔手臂或捏捏耳朵。她好想讓靈魂脫離自己,留下眼珠子像是藍色玻璃彈珠的身體在坐位上,去看看在她左手邊隔一行的r的答案。其實j是想從中知道,r有沒有如她一樣,偷走出來到她身旁看她的試卷。

j不知道怎樣可以讓自己和自己分離。大概就是很專注,但又不去想任何東西。於是她開始像晚上想睡又不能入睡的時候那樣,放逐自己的意識。她點算試卷上r這英文字母的數目,點了一會她想,只要把一行裏r這字母出現的次數,乘以行的數目,便可得知這個世界裏r的總數。接著她又發現,4乘以25,不能積出101,因為上帝從a身上取走了一根肋骨創造e。但是,沒有脫離自身經驗的j沒有考慮如果自己真的成功走出去,如何跑回來。

當j還在為了摒除意識而胡思亂想的時候,r早就已經跑了出去,從自己左手邊趟開的窗口逸出課室到了外頭。他到了香格里拉,站在四周無盡一個樣子一個茶紅色的花海裏,氣味雖然有時候因為習慣了而消散,但每次當它們回來的時候,卻總像是成了一種從沒嘗過的新味道。在這個花花世界裏,r不知道要俯拾多少,才可以得到一束鮮花。

Saturday, April 21, 2007

快和慢

你說生活很快
你說你看到蘋果和海市蜃樓
但那年出遊的事 有時候在你面前緩緩流過
四周靜得出奇

她知道我吻她的時候惦念著你
她哭了但沒有發出聲音
我只能說坐牢是件令人難堪的事

我把你扼死
好使你繼續徘徊
好使你揮之不去

你說我走得很快
但無數和我相像的人沒有顏色地在你身旁遊過
是我愈走愈慢 還是我們之間的距離愈來愈遠

我認識了一個和你一樣的女孩
他們慶幸 我終於可以把你放下
我很喜歡你

近來我在家附近的街道旅行
和不認識我的你喝酒
是的 我還在喝酒
多喝一口就看不見
你說我喝得很快
四周很冷 我說這些燈光很散漫

Saturday, March 31, 2007

incomplete life - a selection of songs for a vain year

the following list is my compilation, if you are interested with this project (currently only terri and me are working on it), please feel free to leave your contact in the comment.

  1. black hair - nick cave & the bad seeds the boatman's call
  2. death on the stairs - the libertines up the bracket
  3. vice - razorlight up all night
  4. breakfast in NYC - oppenheimer oppenheimer
  5. big mouth strikes again - placebo sleeping with ghosts (bonus CD)
  6. sweet thing (reprise) - david bowie diamond dogs
  7. nocturnes no. 5 in F sharp major, op. 15 no. 2: larghetto - maria joão pires chopin: the nocturnes
  8. the right profile - the clash london calling
  9. some loud thunder - clap your hands say yeah some loud thunder
  10. sloop john B - the beach boys pet sounds
  11. suze (the cough song) - bob dylan the bootleg series volumes 1-3 (rare & unreleased) 1961-1991
  12. sovay - andrew bird andrew bird & the mysterious production of eggs
  13. this love - the magic numbers the magic numbers
  14. our shangri-la - mark knopfler shangri-la
  15. 茎 - 椎名林檎 × 斎藤ネコ 平成風俗
  16. off you - the breeders title TK

Sunday, March 25, 2007

活著的一天

L下班的時候感到一陣不愉快,他覺得有點左右為難。當然,換就了平時,這不順暢的感覺也是難以避免的。雖然收拾好東西把工作全都拋諸腦後然後從辦公室離去毋疑在形式上是一種解放,尤其是每天還未夠六時,當同儕們都仍然在埋頭苦幹的時候,L已經可以無拘無束地走在街上。如果自由真的是無價,這甚至可以算是是一份優越。「但這又如何?」L每天橫過大學外頭的這條馬路時都在思考這個問題,就算現在回到家裏,在距離吃晚飯的個多小時裏,除了在客廳中來回走動,看著電視機播放的幼稚電影劇,自己可以幹點什麼呢?不看電視,難道他就呆呆望著窗外天上靜止的雲由淡稀的紅色替換成深藍,然後發現那個多小時終於過去了,而感到慶幸嗎?說到底他就是沒有有意義,正經的事情可幹。而且他又著實愛看那些劇集,雖然他討厭那些演員,但至少他可以邊看邊咒罵他們,嘲笑他們。陶醉於惡意本身就有其樂趣。

如果有時候那些電視節目著實惱人—好像早陣子的那齣描寫幾個律師之間的恩怨的劇集,L不明白,是否律師都如這故事裏裝模作樣的角色那樣幼稚,如果是,社會上訟裁的事情怎麼可以付託予他們?如果不是,為什麼電視台不安分於胡亂去報導新聞,草草拍幾套低成本的肥皂劇,卻要費一餐功夫,煞有介事去刻畫一群與我們亳不相干,物質生活比留在家裏以電視作為唯一消遣的普羅市民不知豐厚多少倍,地位比走在街上的這群庸碌的螻蟻不知高多少階的人那不知所謂的生活,自以為很有深度地反映了那些類似人存在的抉擇與困境的狗屁?L認為劇集中所反映那些律師所出入的高級餐廳,時裝店,住的花園洋房,無論如何都是不真實的,因為我們都無法證實—L可以獨個兒逛街,但L沒有錢購物,所以他其實不可以逛街,他甚至不可以讓街上那些拿著一袋二袋,享受消費,滿載而歸的陌生人看到自己在偷望商店的櫥窗,因為他害怕會因此而受責罰。L也可以找朋友花天酒地一番,雖然這都不便宜,但沒有人會理會他,不過L每次喝酒都不能節制,他總像刻意要喝醉,好讓自己步履蹣跚,在公車上散發著劣質酒精的氣味,神智不清地回到家中。
*******

今天也是因為同樣原因,使得L的內心在掙扎。自己究竟應該回家,還是和朋友去喝酒呢?他有點反常地不大想去喝酒,縱然他答應了朋友。L總是這樣子,只要他還沒有回家洗澡,他總不懂得如何推卻朋友的邀請,然後才放下電話,他又會感到後悔,發覺自己其實今天都不太想喝酒,因為如果想喝,自己早就主動找朋友,而不是待朋友致電來邀請他了。不過每次那一點悶悶不樂在隨後黃昏時他到達酒吧前便會消褪,接著他便一如既往地像沒命似的一直喝到深夜,直至爛醉如泥才回家。今天也是如此,他對赴約那莫名其妙的反感又湧現在心頭,而且前兩天週末的時候他喝得很醉,直到昨日那陣暈眩和想嘔吐的感覺才差不多完全隱沒,到了今天他仍然對那一點點好像殘留在咽腔裏的酒精氣味感到害怕。L甚至直至現在還弄不明白那天晚上他究竟有沒有喝酒,他想,那時候如果再多喝半口威士忌,眼睛便會看不見,直接喝上一口,自己就會永遠留在夢裏不再醒來,他甚至有點兒害怕,其實自己現在便是身處那個夢裏。但L知道被這類懷疑論論調困擾著自己是很無稽的,所以他轉眼又想,還是算了,管他呢,就算是夢,醒來後的那個便是自己,便可回到真實的世界,要不醒不來,那現在便不算是在造夢。而且他還是有點沾沾自喜,自己能喝這麼多,尤其是上一次喝得接近自己的極限,酒量應該又再有所長進。雖然剛才朋友和他通電的時候跟他計算,他每次這樣喝十數杯,到最廉價的酒吧一晚下來也要花費五百多元。L聽到後著實有點擔憂,難怪自己總剩不了什麼錢。他想過立定決心戒酒,但那是不可能的,不過最近這一次好像認真了點。最後L還是欣然接受了已經應承了朋友去喝酒的這個事實,何況自己已好久不見這位朋友了。

L在想,在這個表面看來是渴求酒精的慾望與愛護身體和節儉的理性兩者之間的鬥爭,實質是一場注重承諾的理性與任性的慾望二者之間的角力,他慶幸自己選擇了理性,選擇了道義。但想深一點,其實從來都沒有所謂理性和慾望的二元對立,有的只是兩個不同慾望的衝突和排遣,而較強的一方勝出,理性的出現也只不過是一種我們否定慾望的更深層的慾望。這是L從尼采的書裏讀來的,他很喜歡,因為很切身,很有見地,但他唯一不願意承認裏頭那種馬克吐溫又或是蕭伯納式箴言的機智。

但在L還沒有橫過馬路,尚在看著車輛魚貫地在自己面前洶湧而過的時候,他的手提電話響起來,他的朋友在話筒裏頭說,他忽然沒有興致,不若明天才一起去喝酒,L很爽快地答應,因為他今天下班後本來就想回家,不想去喝酒,但他接著又後悔,為什麼要答允朋友明天一起去喝酒呢?自己現在不想喝酒,在這一刻實在不能想像明天在同樣時間會有此雅興,怎麼不稍為推搪一下,不立即應承,待明天讓一切不了了之便算。L於是開始盤算著有什麼藉口或方法逃避明天和朋友喝酒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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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只好回家,雖然因為約會忽然被取消使得他現在很想去喝酒,哪怕是獨自一人,但L實在沒有多餘的金錢花費在這類無止境的玩樂消遣上。一路走著,L看到前頭對面馬路的投注站,站外有很多人經過,內裏則很冷清,因為今天還是星期一,沒有彩票揭曉也沒有賽馬。驟然間L覺得今天甚麼都沒有,他只希望今天立刻完結,而明天不會如此。或者說他覺得今天已經過去,而明天也不會中彩票。他抬頭仰望著投注站上那棟舊唐樓的露臺,想像在那矮石屎圍牆後的光景,喉頭不自覺地發出一些像是歎息又似是咳嗽的聲響。那應該是很寬敞舒適的一個單位,住著一對年輕的情侶,那瘦瘦又不太高的女孩總是梳紥了一條馬尾,穿著一件白色又或是淺橘色的小背心,配上很短的熱褲,露出雪白的大腿。他的男友身材很高,很健碩,黝黑的皮膚,頭髮剛好蓋著耳朵,面頰和下巴有點鬚根,也常常穿著白色背心,襯的則是一條鬆身的長褲,他不多說話。倆口子常常在天氣好的下午一起坐在露臺的長椅上曬太陽,喝咖啡和看書,這個時候,連那女孩也都不大說話。L也搞不清楚自己怎麼會對那他看不見的單位有如此豐富及細膩的想像,這也許是因為他第一次,也是在差不多的時候無緣無故地仰望上去那裏的時候看到兩隻金色毛,長鼻子,有著扁伏的大耳朵,像羊那樣大隻的狗雙手伏在外圍那石屎矮牆人立著,張望著外頭的景色。這樣子的狗通常都是那種男女飼養的。那兩頭狗不多大說話,只顧張開口伸舌頭,牠們有時候望向不知正在觀察什麼的對方,有時候神情一致地眺望很遠很遠,連牠們也不知道是哪裏的地方。L想,這兩頭狗是否正在打量街上懵然不知的人們,沒有自知自明地覺得來來往往的我們很可悲,很可笑?

L覺得這是不可能的,至少他不會是被嘲笑的對象,牠們嘲笑的是像現在與他迎面而來的一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她倆都是一身黑色的衣裙,L想,她們大概是母女的關係吧,不過看年紀也可能是一對不工作,不做家務,常常相約一起逛街購物的太太。她們不算太高,大約是L肩膀低一點的高度,也算得上是瘦削,但L覺得在她們他看不見的衣袖裏的手臂背,裙擺下的大腿內側,和髮鬓後的腮幫都張滿贅肉,這是因為她們都濃妝艷抹,L覺得濃妝艷抹的女人的身體像被人吃剩,丟在街角,在包裝紙上慢慢地融化的香子蘭雪糕。她倆的化妝不是為了掩飾自己外貌的不完美,而是希望告訴街上每一個她們一樣,也不一樣的人,她們很漂亮。和她倆打了個照面,L更加相信那兩頭狗不會嘲笑他,一定沒錯,那兩頭畜生一定只會嘲笑這兩個女人,儘管自那次以後他都沒有再看到那兩隻大狗。她們走過後,留下一陣強烈但很快消散的香水味,歌頌某樣青春特有的哀傷。L不喜歡那氣味,雖然它沒有令他感到嘔心或窒息,他也知道那絕不是廉價的劣質香水,但這還是使他暫時不想呼吸。可是L沒有這樣做,因為他知道已經來不及了。在他發現了的那一刻,這兩個女人的氣味早已經妖冶地抱纏著他的大腿,胸膛,肩頸,耳背,然後從他的鼻孔毫無阻礙地進入了他的身體。L忽然醒悟現在還是今天,今天仍然只是星期一,自己還要回家,吃晚飯,然後洗碗碟。
*******

列車的車廂內很多人,雖然有點雜亂,但L和這群不知從哪裏匯集過來的人一樣,也還算整齊地被排進這車卡。他選擇安分守秩序,關掉意識,不作任何思考。一段時間後,到了中轉站,L跟隨人群走到月台對面早已在等候他們的另一輛較少人的列車上,當人群全都進去後,列車的門關上,開動,約三分鐘後列車停站,大部分乘客離開了車廂,騰出了很多坐位。

列車未幾再次開出,車廂內只剩下和L一樣以遙遠的終站作為目的地的人,L沒有坐下來,他走到對面的車窗前,把臉貼得很近,張望列車駛離月台後快要衝進漆黑的隧道前那片刻洩漏了的外頭景物,他看到一束在高樓大廈之間,只有零星車輛行駛,不知延伸到哪裏的灰色公路。L覺得這時候坐在車廂兩旁長椅上,埋首八卦雜誌和手提電子遊戲機的乘客像是囚車上押解犯人的獄卒。他想,也許把右手從這玻璃窗旁的扶手放開便可以獲得自由,但他害怕自己會站不穩摔倒,引來他們幸災樂禍的目光。

列車進入隧道後,由於空氣被壓抑而快速流竄的關係,使得車廂內每人耳朵都籠罩著一層隔膜,聲音傳遞不到。L轉過身,朝著列車前進的相反方向, 走過一排長椅坐位,放下背包,在最邊的那個坐了下來。雖然附近又或是相鄰車廂裏頭的長椅有更多的空位,但對他來說,這樣一個單邊,而身旁沒有人的坐位就足夠,與其在長長的列車裏搜索一排只得一個或完成沒有人坐的長椅,他更不希望被其他乘客察覺到自己這奇怪的癖性。
*******

在列車還在隧道裏跑的那段時間裏,L的左肩一直都倚著身旁長椅玻璃間隔,坐著一動不動,只偶爾因為雙眼感到乾澀而緊緊用力地閤上眼睛。當他身後的車窗再次亮起來時,L稍為挪動了一下身子,面朝向右邊,望向窗外,列車在海邊默不作聲地行駛著,L發覺天上的雲已經急不及待被鏽蝕得紅了一大片,恐怕等不到他回家坐到窗旁仰望,天空已經變得深藍。他嗅到隔一個坐位在他面前的那個中年女士的長頭髮傳來一陣幽幽的氣味,他看不清楚她的臉龐,,但從側面看來,她大概有著一張瓜子口臉,看樣子她現在正輕輕閉著眼睛。她穿著黑色的行政套裝,修長的身段,西褲很貼身,配襯深棕色的漆皮高根鞋。他奇怪也有點兒懊惱為什麼自己剛才經過她跟前的時候沒有好好注意她。L想,要是這刻她忽然張開眼睛,擰過頭來,發現自己在細心地上下打量她,那自己將會是如何尷尬。於是他打算把視線從她身上抽離,可是他卻又想,她可能會挑逗地問自己,「你在看什麼?」 然後把這個早已滿面通紅的小夥子帶回她自己沒有人的家,和他做愛。因為她的丈夫長期到外地公幹,而且大概在外頭藏了個年輕貌美的小老婆,對她這雖然保持得還是很好,但卻著實看得有點膩的身體已不再提起興趣。她這個在狼虎年華,獨守空圍的女子已很久沒有得到肉慾上的慰藉,自己也希望養個英俊,精壯的小白臉。L想像和她走進屋裏,還沒有脫下鞋襪已經按捺不住在她家的地板上幹起來。她伏在他身上,修長的一對玉腿絞纏著他大汗淋漓的雙腳,腰枝抖動使得她那範圍頗大,因為年月而變得有點烏黑的乳頭隨著乳房跳躍,而她幼滑熨直的長髮如清泉垂在他臉旁。

L不自覺地傾前了身子,小心翼翼地深呼吸,卻再也嗅不到那女士頭髮的香氣。他發現自己的下體興奮起來。

L把頭別過來,重新坐好,由於很亢奮,他感到脹大了的下體很不舒服,甚至有點疼痛。他左手輕輕提起擱在大腿上的背包的一角,右手偷偷地爬進褲袋裏,把繃硬的下體移向舒適的方向。他感到那個中年女子還是閉著眼睛,像他們第一次完事後她把左耳貼著他肋骨,閉上眼睛輕聲喘息那樣子。

L不敢再繼續幻想,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快要下車,如果那時候還沒有好好冷靜下來,褲襠的異樣恐怕會惹來譏諷的目光。但如果那中年女士發現了箇中因由而真的把他帶回家,那當然又另作別論。L強裝若無其事,觀察車廂內的環境和乘客,祈望可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看到對面長椅中間坐著一個樣貌很醜陋愚蠢的少女。她架著一副鮮紅色的膠框眼鏡,有點髒的鏡片下一對被眼瞼重重壓著的線條眼睛,平平無奇得可以的鼻子。那張苦著,沒有血色,略大的的嘴巴蠢蠢欲動,大概跟隨著長髮下耳機播放著的濫情流行曲在歌唱。L暗忖,怎麼有女孩子可以長得這麼難看,看著這少女的面孔,自己性慾的騷動應該可以平息下來。但他又害怕如果被她發現自己在凝視她,可能會被這必然是基督徒的女孩誤會自己對她有什麼猥褻齷齪的想像。那可真的是百辭莫辯。

L開始用力抽搐自己的腹腔,他希望憑藉費力的運動不明所以地將下體的勃起渲泄。同時間他仍然有意無意地瞄向對面那他著實想站起來去狠狠掌摑羞辱的少女,他發覺要控制自己不去端詳她的臉很困難。L於是嘗試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偷窺的行徑上,而不是偷窺的對象上。

L滿以為把自己的意識從物質世界抽象到概念層面也可以同時把自己的肉體至少短暫地從慾望的支配解脫到理性的自主,可是他不知道,愛慾基於幻想,而並不囿於任何指定的對象。

所以列車在終站停下來的時候,L的陰莖還是半挺著,他只好繼續坐著,裝作灑脫不和別人爭先恐後,打算待所有乘客都下了車自己才站起來,好使別人看不到自己的窘態。對面那個醜少女在車門打開的第一時間就和另外幾個人擠出外頭消失不見。這時候那個中年女士快步走過L跟前,L的目光立刻就跟隨著有點倉卒步出車廂的她的背影。他發覺她的髖骨很闊大,臀部很扁平,黑色的西褲抽得太高,導致褲管好像不夠長的樣子。這使她看來很滑稽,像個過時的家庭主婦。
*******

L發覺車站外的天色比剛才列車從海邊駛過的時候更要光亮,時間讓人感到氣餒地回轉了一點。雲的紅色散去,變得軟弱無力。垂著頭踏步回家,L對自己感到一陣羞恥和憤怒。

無題

由於自由
我把腳踏車帶到海邊

我聽到岸在呼叫
我看到水在閃耀
望向無以名狀的平面 我看到兩块波紋 和干擾

木頭竭力地在保衛自己浮生的瞬間
我看到垂釣的動作
我看到一對男女 交織成盪游與掙扎

我看到步行的人在片刻消逝
在所謂前進的方向 不斷地演繹重生與死亡

迴腸上我看到長在鐵網旁的小繡菊花
我遇到不打算於今天存在的白
路把我變得遼闊
幼小 和平 藍的天

Friday, March 23, 2007

theme songs of 2007

Let Down – Radiohead

transport, motorways and tramlines
starting and then stopping
taking off and landing
the emptiest of feelings
disappointed people clinging on to bottles
and when it comes it's so so disappointing…


Common People – Pulp

you’ll never live like common people, you’ll never do what common people do, you’ll never fail like common people, you’ll never watch your life slide out of view, and dance and drink and screw because there’s nothing else to do…

In the Aeroplane Over the Sea – Neutral Milk Hotel

and when we meet on a cloud
I'll be laughing out loud
I'll be laughing with everyone I see
can't believe how strange it is to be anything at all…

Take it Easy (Love Nothing) – Bright Eyes

but if you stay too long inside my memory
I will trap you in a song tied to a melody
and I will keep you there so you can't bother me…

Thursday, March 01, 2007

房間和牆

我曾經在電影院看過一齣恐怖電影. 電影一開始的時候鏡頭晃動不斷, 場面很紊亂, 只隱約辨認得到有時候是一個二十多歲或三十多歲的女人在工地裏和街道上走來走去, 其餘的時間可以想像是攝影師拿著小型攝錄機在追逐誰人, 配以一些不倫不類的搖滾樂, 時而傳來難以理解, 沒頭沒腦卻又令人很不舒服的女性沉重的呼吸和慘叫聲. 這情景維持了差不多二十分鐘, 直至後來咔嚓一聲, 畫面的不安和聲音的躁動停了下來, 換來一片差不多覆蓋了全個螢幕的淺灰色, 大概是攝錄機被丟到地上. 接著類似的咔嚓聲重複了兩三次, 然後在完全寂靜的情況下再次響起很淒厲, 使人喘不過氣的女人尖叫聲, 直到我想, 大概在這座無虛設的電影院裏的每一個人都對於這單調的演繹感到習慣, 甚至不耐煩. 跟著鏡頭一轉, 從右側水平地映著一個坐在空空的白色房間裏有背的木椅上的中年男人. 我不知道房間實際上有多大, 因為看不到攝錄機所處位置和那男子面向的那兩堵牆; 但從那男子和另外兩堵牆的距離和他大概坐在房間中心這一推斷看來, 這像是剛剛髹上油漆還在等待更細緻的裝修的房間應該不是很大, 大約二百米見方. 這男子長得頗好看, 長及耳朵的烏黑頭髮, 略為蒼白的面孔, 刮得很乾淨的頰頷. 他上身稍為向前俯傾, 前臂擱在大腿上, 雙手纏疊在一起但像是沒有接觸, 如榫頭卯眼精密而冷漠地嵌合在一起, 一副像是在沉思的樣子但其實腦袋空空如也. 他雙眼直挺挺地望著面前兩, 三米在畫面中央的一個黑色, 長方形的大旅行包. 由於角度關係, 我們都看不清楚袋正中的拉鍊有沒有關上. 男子一直就這樣以同一姿態延伸下去, 完全不在意我們都在望著他, 就這樣過了大約二十分鐘, 也有可能是四十分鐘, 甚至一句鐘的時間, 我慢慢察覺到有些觀眾可能是因為抵受不了或害怕接著這一段沉默隨後而來發生的事, 靜靜地離開戲院. 我也漸漸感到很睏, 眼皮沉重.

然後眼前一亮, 我發覺自己坐在一個空空如也, 感覺大約二, 三百米見方的白色房間裏, 我知道自己距離身後和左手面的兩堵牆各有差不多四, 五米, 我不知道另外兩堵牆實際在哪裏, 我沒有把頭轉向右方, 也沒有抬起頭向前方張望, 所以我有可能只是坐在一片沒有邊際的大草原上, 被兩幅白色的牆從後方和左側把我放置在世界的一個角落裏; 又可能甚至連這兩堵牆都跟本不存在. 但這個懷疑委實太過荒謬, 雖然我沒有親眼看到牆, 但我還是十分肯定它們就存在於我前後左右的不遠處, 特別是左方和後方的兩堵. 房間很明亮, 但從其光線的狀況看來, 這裏應該沒有窗戶, 也許在我頭上有一盞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燈把四周都照亮著, 或更確切的說, 房間是自己亮起來的. 我不知為什麼我會如是想, 但我就是這樣確切地相信著有關我週遭的一切, 雖然我沒有看, 因為我跟本不能看. 我看不到自己的身體, 手臂和大腿; 我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 感覺不到自己在維持一個怎麼樣的姿態,就像有時候在夜半醒來, 發覺自己平躺在睡床上, 身子不聽使喚, 不知怎的想喊叫卻又叫喊不出來的感覺. 我又不敢把前傾的身子向後仰仗, 這不是因為我害怕原來椅子沒有背, 而是害怕身體的重量使得塑膠椅子發出刺耳的嘶啞聲音. 我看到眼前地上放著一個黑色大皮袋, 由於角度關係, 我直梃梃的雙眼看不到這漲鼓鼓的袋子是否被其正中的金屬拉鍊致命地剖開. 我感到很害怕, 因為從我意識到自己身處於這房間開始, 我便覺得自己已經在這裏維持了同樣狀況好久的一段時間了.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 大概因為習慣了四周的環境, 我開始打瞌睡, 然後我聽到身後傳來嗚咽的聲音. 我張開眼睛, 回過頭來, 看到在我身後和旁邊的觀眾在飲泣, 我直覺電影院裏的人好像多了, 或是不同了, 也許是剛才離去的部份觀眾再次進場, 或是有新的觀眾加入. 螢幕還是播放著一樣的場景, 那男子還是放任著同一模樣, 但仔細看可以知道他至少曾經挪動過身子, 只不過後來回復了同樣的坐姿和神情. 看著看著, 我漸漸懷疑他剛才究竟是否以別個姿態存在著. 他雙眼紅腫, 明顯很傷心地哭過, 右邊從鼻樑到唇角還留存著一路未乾的淚痕. 我一時之間手足無措. 因為人人都在哭, 或應該說, 就算不是在哭, 也曾經哭過, 或至少知道發生了什麼令人傷心的事, 知道為什麼要哭. 但我還是沒有哭, 因為哭不出來. 沒多久電影就完了, 觀眾們都趕緊笨拙地拭去淚水, 我也裝著做, 隨著人群離開黑暗的電影院, 只留下那男人和袋子. 我想那男人最後也會離去, 留下袋子和躺在袋子裏一動不動的人.

Friday, January 12, 2007

秋水

這一刻, 我不禁要說, 人生活了一段日子, 便會不其然思考很多有關自身與生命的問題, 而最後匆忙的給予自己一個結論. 跟著他們找機會用不同的方法告訴別人, 他們懂得如何生活, 他們感到很完整, 或是不懂得但亦是獨特的. 像現在我所說的諸如此類.

但人生存的意義是什麼呢? 這晚上我又思考起這個問題來, 雖然房間裏看不到應有的星空. 但自嘲足夠嗎? 是否這樣就可以逃過審判. 我只希望我的肥表妹來我家溫習功課的時候不要常常用橡皮擦, 反正無論如何她也不懂得正確答案, 反正到最後隨我喜歡錯誤也會說成是正確, 就如我有時見到她我會讚美她是大美人, 好應立志以表現肉體的美來成就自己的人生. 還有這一刻我真的希望她不要每天來到我家脫去鞋襪衝進廁所說要沖洗那對著實散發著嘔心臭味的腳, 其實卻是大便. 我實在害怕想像她坐在馬桶上又短又粗壯的雙腿在離地搖晃, 同時滿頭大汗的樣子. 有時候有些人很無聊, 覺得自己的生活很無聊, 問自己為什麼東西吃進肚子轉眼又被弄成別個吃不得的樣子被排放出來, 我想沒有人有權利問這樣的一個問題, 但我真的想問問我的表妹, 為什麼你常常都在吃, 還沒有好好咀嚼, 混和了唾液的食物團還留在口裏, 卻已經急不及待地脫下褲子衝進廁所. 我想跟你說, 如果你是動物還得了, 但有什麼問題我又不知道, 應該說如果你是有四肢的低級動物你應該會活得很稱職. 我希望你不要在我跟你說不准許在我家廁所大便的時候便哭喪著臉, 不要在我質問你為什麼自己家的廁所不用卻來弄髒我家的的時候垂下頭輕聲的跟我說早上在家時已經解決了一次現在不知怎的又有需要. 誰叫你吃這麼多? 你吃你家的, 不要吃我們的, 我不喜歡和你吃著同一樣的食物. 我害怕有一天你如一頭發瘋的家豬吃我的肉啃我的骨頭.

她才十二歲, 如果舅舅和舅母知道我這個他們鍾愛的外甥原來他們對他們的女兒有著如此畸形的慾望, 他們會怎麼樣? 如果舅舅和舅母知道他們的女兒原來如此醜陋, 他們會怎麼樣? 人是什麼? 文明是什麼? 舅舅和舅母可是善心的大好人, 為什麼他們的女兒像個窮奢極侈的暴發戶, 吃掉人類這麼多的糧食?

難道有些人就不被憐惜? 難道不平等就是不平等, 永遠都不會過去? 我想到相濡以沫這樣的關係, 我想到有兩個餓得發瘋的乞丐在後巷見到一灘穢褻的嘔吐物的笑話. 然後神問我, 這肥胖的小女孩真的不值得存在嗎? 你怎能說她不會進化呢?

剛剛晚飯的時候弟弟和舅舅通電話, 舅舅著弟弟告訴我, 我托他購買的書他已經買到, 明天吃早餐的時候他會順道帶給我. 我好像聽到了食物在電話的另一端那胖女孩血紅的嘴裏和舌間翻滾沸騰的聲音, 總是常常愉快地大笑的舅母輕聲啜泣的嗚咽. 從弟弟需要不尋常地等待舅舅回答的節奏, 可以推敲表妹已經長出豬頭和豬爪子了.

按照現在的速度我想我快不行了, 我快要死去, 如果在這時候還容許我有三個願望, 第一個我希望可以去想像一個在電視劇裏飾演垂暮的古代將軍的角色演得太入神的中年男子, 在拍攝一場大戰後坐在屍橫遍野的黃昏草原上, 望著穹蒼, 喃喃地說著怎麼剛才還有十多個不知是己方還是敵方的士兵, 現在卻只剩下自己一人. 另一個願望是去設想那個一夜白頭的將軍望著銅鏡, 哀嘆人的衰老究竟是為了什麼, 殊不知自己這一把年紀無論如何都已滿臉風霜. 然我希望在母親的懷裏死去, 埋葬在總有清風吹過的祖國青草地裏.

豬咬吃著鮮花, 在孤獨的墓前, 斑斕的色彩在她口裏混雜著萼托的汁液原始刺激的味道. 她望著一片純粹藍色的天空, 知道一切都完結了. 她原地轉了一個圈, 然後想, 我究竟是誰? 我是否曾經不是現在的我? 要是這樣, 那麼生存是為了什麼?

Monday, January 08, 2007

無題


Just a perfect day
drink sangria in the park
And then later when it gets dark
we go home

Just a perfect day
feed animals in the zoo
Then later a movie too
and then home

Oh, it's such a perfect day
I'm glad I spent it with you
Oh, such a perfect day
You just keep me hanging on
you just keep me hanging on

Just a perfect day
problems all left alone
Weekenders on our own
it's such fun

Just a perfect day
you made me forget myself
I thought I was someone else
someone good

Oh, it's such a perfect day
I'm glad I spent it with you
Oh, such a perfect day
You just keep me hanging on
you just keep me hanging on

You're going to reap just what you sow
You're going to reap just what you sow
You're going to reap just what you sow
You're going to reap just what you sow

執子之手, 與子偕老

Sunday, January 07, 2007

the last poem i read

they said full grown human never lies
that's why we love each other
but from now on live a life without guilt and without me

i have red eyes because i was beaten like i was beaten yesterday
my shoes are old because you are tired
but from now on live a life with him as you did with me
only my dog likes me although he seldom talks but teases
is it the song on it we fed
mama, is it a lesson you teach

i said there is sin always in fallacy
and you said perhaps the reverse makes the daily breakfast a routine
winter betrayed the leaves in the wind
when freaks're talking loudly in a parade on the street
either tomorrow christianity joins the league
or you meet a buddhist and you discuss with him about the buddhist you've just met
but listen, listen, the mutes swear that they don't speak

happiness is the destiny i foresee when all sanity ceases
but how much love in your life can you give
so tonight, live a life without guilt and without me
when i write down the last poem i read

Friday, January 05, 2007

偶遇

列車的門還沒有全開, 我身旁那暮年男人便急不及待地閃身竄進車廂裏.

這是下午六時多, 人們剛好下班不久. 但我還是僥倖地在車廂裏找到坐位, 我脫掉背囊坐下的時候, 看到旁邊坐位地上放在雙腳之間的那個鼓脹的塑膠袋, 才知道剛才那男子已比我早一步坐到了隔鄰的坐位上.

我聽著耳機播放的音樂, 從背包裏掏出時事雜誌, 將就地夾著膀, 把身子稍為俯前, 臉貼得很近彩色的紙張去讀. 那文章是有關科學在人類精神研究這一範疇於近半世紀的發展.

一陣子後列車到站, 門打開, 有些人下車, 有些人走進來, 但總是離去比進來的多, 雖然我沒有抬頭張望, 但人群離去, 使得四周明亮了點, 讓人覺得車廂變得比剛才寬暢. 然後車門再次關掉, 但不知道因為什麼毛病, 它們又再打開, 就這樣重複了幾次, 直至車門關上, 沒有什麼動靜, 然後列車開出. 下一個便是總站, 還有十分鐘的路程.

列車駛過了黑壓壓的隧道, 那三分鐘裏頭車廂裏沒有人說話, 因為車裏的乘客彼此都不認識. 不過就算有人談話, 我也不會聽到, 因為我一直都低著頭在讀雜誌和聽著耳機播放的音樂, 也因為列車在狹窄的隧道內飛快地行走所引起在長長的車廂串裏流過的那陣寒冷的風給人的那窒息吞噬了所有聲音.

一瞬間四周又再活過來, 列車終於逃離了隧道. 雖然因為是冬天, 天早已變得昏暗, 但真實的顏色還是從我身後和面前的窗子透進來. 我決定放下雜誌, 看看外頭海灣的景色.

我這時候才發現坐在我對面的是個六十多歲的男子, 緊緊皺著眉頭, 微微張開嘴巴, 他看到我忽然抬起頭望向他, 便立刻把目光從我身上移開, 然後又重新投射過來. 也許他不知從哪時候開始便一直這樣地打量著我.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綿夾克, 雖然有點舊, 但保存得不錯, 很乾淨. 黑色的西褲和皮鞋, 恤得油亮整齊, 烏黑的頭髮, 所以可以想像他是個有教養的人, 在工作了二三十年的小公司裏負責處理日常文書的工作, 現在剛剛下班. 他雙手按著膝上的黑色皮革公事包, 斜著身子倚著坐, 有點牽強地唯持同一表情, 目不轉睛地望著我, 好像在我身上看到了什麼樣的哀愁.

我隔鄰的男子一直無聲無息地倚坐著. 他剛才那麼著急地逼進車廂, 是否因為大疲倦所以想早點坐下來, 而現在也許已經沉沉睡了? 對面那男子的長椅上還坐了另外兩人, 他們給人一種像只是被放置在這裏的物件的感覺. 我轉過頭, 把身子挪後一點到長椅上沒有人的一方, 稍微打量我身旁那男子, 他沒有睡, 他也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 身材比那坐在我們對面的男人矮小一點, 弓著背坐著, 頭髮花白, 有點凌亂, 但不是說他沒有好好梳理, 頭髮看上去還很清潔, 也計只是髮乳下得不足夠, 致使頭髮被可能在走到車站的時候被路上刮起的風吹亂了, 又或是他總是會不自覺地用右手把頭髮撥弄得不成樣子. 他架著一副四方形狀, 只有上面圍著深棕色粗膠框的金絲眼鏡, 穿著米黃色的綿夾克, 內裏是件有暗條紋的白色薄襯衣, 下身是灰色的西褲, 和一對不甚相襯又骯髒的舊款運動鞋. 他像極那種在小公司裏工作了二十多年, 很喜歡充在行, 說無聊話, 負責替公司到附近郵筒投遞, 或把式辦拿到別家公司的老職員. 而他也不知怎的總讓人覺得他沒有定期清洗他那件外套. 然後我看到地上他兩腳間的黑色皮革公事包, 我才發現, 原來他不是剛才的那男子, 剛才那男子在和我一起等候列車到來的時候已把那應該是放著麵包的塑膠袋放在月台路軌旁的地上. 也許他在剛才那車站下了車, 然後走進來這個差不多年紀的男子在我聚精會神讀雜誌的時候坐了下來.

對面的男子還是同樣子地望著我, 雖然我不怎麼覺得突兀或難為情, 但這也使我不其然地假裝觀看他身後窗外的公路以偷偷望向他. 他為什麼像是很煩惱的樣子? 他究竟在思考著什麼呢? 是否感到活了一把年紀, 一事無成? 是不是身邊的朋友早就在享兒孫清福, 自己現在如此年邁, 還要辛勞工作, 掙錢給還在唸中學的小兒子交學費, 買衣服, 自己這二三十年來刻勤刻儉養育成長的另外幾個兒子雖然已經在工作, 卻從不會取一部分的薪金出來和他一起分擔家中的重擔, 而只懂得每天下班後和朋友們花天酒地? 是否縱然善心規勸, 兒子卻總覺得他很煩擾, 絲毫不尊重他? 是不是感到每天晚上天空漆黑得很快, 看電視劇的時候也會覺得很睏? 是否漂泊了半生, 有很多美麗的地方還沒看過? 是不是現在還如年少的時候一樣傷心?

他看著我, 是不是我有何不妥呢? 我不知道. 但這種愁眉苦臉確實不應該出現在這整潔講究的老人面上. 當然, 這不是說好像坐在我隔鄰那一動不動的年老男子, 不整潔就代表他是個潦倒, 孤獨的糟老頭. 不注重儀表的人也可以很富有, 尤其是這類老伯大都很節儉, 努力積囤了這二三十年工作所賺取的金錢, 現在生活無憂無慮, 兒女都長大了, 又孝順, 而他們則和老伴一起居住在舒適寬敞的住宅, 就算有的跟他一起渡過半生的妻子早已去世, 他還是會常常在陽光普照的清晨獨個兒拿著黃色的鮮花, 到她睡著了的地方對著那黑白相片談個多小時話, 微笑著替她抹去上面的灰塵. 他們有的沒事幹, 常常到不同的地方遊玩, 吃東西, 有的還不退休只是希望藉工作保持日常的社交, 使生活和年青的時候一樣充裕.

在列車一路行駛的時候, 外面的天色很快地變得愈來愈暗, 起初剛離開隧道的時候只是棕棕黃黃, 跟著一個不留神就成了那種大家都渴望會在夜裏出現的深藍色, 到了現在已經是黑灰色了. 我隔鄰的老人從他的公事包裏取過手提電話, 雖然耳機還在播放著音樂, 但我還是聽到他說:
“我和太太已參加了到敘利亞的旅行團, 也不是太昂貴.”
“一個人才萬多元, 這包括三個國家: 以色列, 敘利亞和約旦.”
“都是小兒子給我付錢和處理所有手續, 不若你也一起參加吧. 才萬多元.”
起初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說到底由於安全和秩序問題, 這些中東國家都不是旅遊的熱門地點. 我對這老人在逐漸實現自己渴望環遊世界的夢想感到錯愕. 對面的那男子對於他眼前這男子在高聲談論的內容和語調態度, 沒有什麼特別反應, 但我漸漸覺得他沒有再望著我, 他的目光投到我身後窗外很遙遠的地方, 他好像終於忍不住, 他變得很傷心, 脆弱, 眼眶裏斗大的淚水像是快要流下劃過乾澀的臉龐.

“爸, 不要哭, 人們都在看. 無論生活如何艱難也要支撐著活下去.” 我跟他說.

Wednesday, November 22, 2006

為什麼這麼年輕就審視生命

天色很好 你快樂
你航行 如候鳥 到未知的不快樂
如從前你愛畫的那些凌亂線索
緘默如比較傷感的人

你沉思的時候跑到老遠
如天才那樣急不及待地去世
踩踏蓮步 在瓦片上 不抹足裂縫
你有時候惦念著別人 循著路去哭

在每次醉酒後的正午吃著一樣的麵線
呆呆對坐著讓昨夜的味道殘留到黃昏
意識像河一樣 在你摔倒過的城市流徙
那年我們被風吹倒 留下白晝在你的手心 在天還亮時看到藍色的太陽

你還那麼年輕
你的足踝還在疼
天放下不歇的雨讓我們浮起來
為什麼 就這樣
為什麼生命從不枯萎

Friday, September 22, 2006

無題

啊 朋友
一晚下來怎麼你的眼睛倒映著哀愁
怎麼你的眉宇長滿凡華
昨晚你走過了哪個峽隙
一晚下來我忘了許多要跟你說的話
啊 那晚很長
那年很短很短
那年多麼蒼老

Tuesday, September 05, 2006

spiritualized - feel so sad

早晨或中午乘車回校當列車自海旁滑過的五, 六分鐘, 有時候耳機會不由自主地傳來一首像是形容著這時刻或更魯莽地說, 描述今天的歌. 但這情景好像已有一星期沒有發生, 列車只是每天重複洗刷著被日光髹在那筆直海堤上的"六月二十四日 晴".

三年前的那天我和她乘著同一列車走過這裏, 天色如今天一樣, 在黃昏我們到住在郊外的朋友家吃晚飯, 在隧道的出口等待那朋友駕車來接載我們的時候, 我們拿新購買的相機對著沒有雲的天空拍照, 然後在幾天後我們到了很遠的地方旅行.

最後, 不無期待的歌聲在被隔絕的公車站響起, 因為如果無題的交通繼續返復, 我大概真的會相信自己終於被世界遺棄下來, 雖然有時候我擅自剝奪了耳機隨意的自由.

我坐在公車的最後排, 音樂奏起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車上等了很久, 久得忘記了坐上公車的原因. 他用低沉空洞的聲音, 大概已失去了意識, 不斷呢喃著, 說感到傷心. 但公車還是沒有開出. 這司機為什麼要這樣呢, 只差一人車便滿坐, 我有一個遺憾, 也急不及待地離去這世界. 她在盤算什麼呢? 她是否在等待誰又或是什麼呢? 是否其實她已經在這車站等待了數個年頭, 以致現在容顏憔悴?

他的聲線慢慢地衰竭, 直至沒有人聽得見, 而車莫名其妙地駛出車站. 正午的陽光灑進車廂, 覆蓋了我身旁沒人的坐位上在車站裏積封下來淡黃昏暗的殘舊燈暈. 我記得上車的時候還是清晨, 而現在車將駛向無限遠, 獨自繼續的是快樂得有如置身於想像中的嘉年華會的音樂. 我還沒有弄清楚真正等待的人是在不停地等待還是在重複著等待, 但她大概也意識到要再來一次.

路線如舊, 我下了車, 雖然沒有留下誰, 但也許不再傷心.

Tuesday, August 29, 2006

崔健 - 花房姑娘

列車開出的時間約是天氣很好的下午三時, 廂外景色極之艷麗, 所有事物都能完美地保留其獨有的色彩, 不受任何污染. 而目光有著投射到無限遠的可能性.

由於列車在高速行進, 盛載著波濤的海在窗外有如一片灰藍色的砂石工地, 我大概可踏著這片荒蕪走到對岸的山坳後, 消失不見. 天空的白雲有著神話的意態, 有的在追趕烈日, 有的在奔向看不見的弦月, 有的成雙過海, 從天的一端走向另一端, 來回往復.

我忽然奇怪, 在這一刻, 我在思考著什麼呢? 我如天上這些失落於人間的白雲一樣, 我在另一個世界裏代表了一個怎樣的故事呢? 我又應該去思考什麼呢? 我不知道, 我感到我不屬於這裏, 就如此情此境一樣不存在於今天. 但這意識一如其他說話, 已喪失其確切性, 於是我被押解離去, 這我一直自以為是的家.

大概在他吹起小號的時候, 我默默模仿那粗糙的音韻, 我曾經遇上了她, 獨自走過她身旁, 不敢抬頭注視她的臉龐, 那說我是世上最堅強的女孩, 那世上最善良的女孩. 我想要走在舊路上, 回到老地方. 才知道我已離不開她, 不能走到哪裏去.

Saturday, August 12, 2006

來迴

她穿著那紅色的短襯衣
為什麼要有胸脯或不把她們好好藏起
她在左邊口袋裏哼的歌我現在有時候會不自覺地把玩
一隻鳥飄落在藍色皺起的白雲外
在右邊的口袋裏 我大概又趕上了公車
回頭看到左邊窗外
一個漂亮的女孩也許 在等候我
深邃的大眼睛 她的哀愁可否不被帶走
倒映著我的右眼有一個世界
她左眼的枝椏結著纍纍天真
剖開果實跌出了兩種白
鏡頭一轉我便下了車 匍匐地爬行到現實去
在車站 煙如鳥從其中一個口袋冒出但停留
何時再有藍色的天空
我讓自己看不見
在眼裏的殷紅下沉

Thursday, August 03, 2006

u2 - one

今天出門的時候, 還沒有下雨. 當列車承載著我從海邊走過的時候, 我發覺海上滿是那些浮世繪裏被人遺忘了的白頭浪. 那沒有聲音的海成了一面滿佈傷痕的玻璃. 這個形容很古怪, 但從視覺上來說, 還是很真實的, 至少我如此認為. 我腦裏偶然出現她在不同時候蹣跚的背影, 也感到自己的眼淚快要掉下來. 為什麼人有時候要傷心呢, 雖然我認為人是因為流淚所以才傷心, 但我還是不明白. 窗外替換了景物, 然後我將耳機裏剛播放完的歌重覆再聽一次.

Saturday, July 22, 2006

發芽 發芽了

那白色的人揮手一喚
像被炒作過的精米甦醒
他不知道自己將被一片淡綠昇起
但如果眼睛被淹沒
就會有無限空間 或是不著邊際
我不知道應否拯救他
而藍色蔓生在遠處 由重疊建成
偷偷走近

Friday, July 21, 2006

晚了起床的下午

表演的人雖然偶爾失手
但自天空落下的雨從沒間斷
輕的空氣沉鬱了四周
我希望午睡夢到荒野
那麼醒來時便可以是身處鬧市
或四野無人

人有時候要悲傷
我打算宣告自己死亡
我不把你當作過客
或許你才走了一陣子

間中我知道有人不明不白死了
會忽然想跟你說話
我想問
如果全世界的人都不愛我
我還會找得著你嗎
和我想說
這裏有鬼

Tuesday, July 18, 2006

一個有關流徙的故事 (三)

w 離開的那一天出奇地沒有下雨, 那只是一個有風的夏天的中午, 天空有幾片很豐滿, 白得有點膩的雲, 和一種蔚藍.

我不大記得 w 離開之前我有多久沒見過她, 也想不起那次見面的實質情境. 有些事情總是無跡可尋.

但我還是很清楚記得在她離開之前的那段時間裏我是怎樣過活. 我曾經很想她, 甚至沉迷思念得害怕見到真正的她. 我曾經很想她, 對她存在過很多齜齪不堪的幻想. 我曾經很想她, 但在那段日子, 不知怎地, 我卻沒有再去想她.

直至那天, 那個有風的夏天的中午, 我忽然想到, w 也許離開了, 而直到現在我也沒有再見過她.

一個有關流徙的故事 (二)

我到現在還是認為我第一次遇到 w 這好像會牽來桃花香氣的女孩子的情境是很不明所以的, 難以理解得像是有著某種獨特的象徵意義. 這個想法隨著 w 這會和冬天一起消失的女孩子的離去而變的日漸濃烈, 但這並不代表我越來越想念她, 那感覺就好像是忽然渴望讀懂被掉在五年前遺失了的背包裏的那本艱澀難解的書, 好讓它和她都變的感動起來.

當然, 也有可能是那次只對 w 這一觸摸到就會消散的女孩子有著特別的預示, 和我是完全沒有關係的, 而 w 這一定永遠保持年輕的女孩子也已經領會破解了秘密. 如果實情如此, 這至少說明我還是踏進了 w 這遙遠得有點蒼白的女孩子走過的路, 哪怕只是時空錯落地橫越了過去, 當然如果可以選擇, 我寧可像一隻蜻蜓那樣悄悄地在她的身後依附著她的氣味.

說到底, 大概沒有人知道有著一對小孩子的眸子的 w 那天晚上有沒有看到我, 而這也說明為何我到現在還是對那次的相遇滿腹疑問, 因為無論答案是有或無, 都充斥著很多令人費解和焦慮的地方: 那天晚上比平時倍加漆黑, 她怎可能看得見我? 但那天晚上她身上卻透著只有我看見的白色光芒. 如果她那天晚上沒有看見我, 為什麼她總能看穿我的思想? 但如果她看見了我, 她怎麼總給我如此陌生的感覺? 但如果那天晚上她看見了我, 怎麼又有別個人說那時候在別處看見了我? 但如果她沒有看見我, 怎麼那時候她要躲在雨中輕聲的哭? 但 w 這美得牙齒不整齊的女孩子斷沒理由帶來矛盾. 究竟 w 這不需要吃東西的女孩子想要我怎麼樣?

Sunday, July 09, 2006

一個有關流徙的故事 (一)

沒有人知道 w 究竟是從那裏冒出來, 應該說, 為了一些不知名的因由, 大家都意識到 w 是那種過去和現在斷裂了的人, 所以就算知道她是誰, 叫為麼名字, 在那裏長大, 從何處來, 大家也總覺得有一天在她身上會有出人意表的事發生, 故此只好覺得她是失去了記憶的女孩, 被放在這裏, 而在某天離去, 被放在別個地方. 雖然這一切都不怎麼合邏輯, 但她最後還是真的離開了.

w 這個名字是不知誰流傳開來的, 雖然後來有一次她曾親口向我證實她真的叫 w , 但由於名字太簡單, 所以大家都不大相信這是她的名字, 應該說除非滿天神佛顯靈, 跟大家說她是觀音菩薩座下什麼運財童子托世, 名叫什麼什麼的, 否則無論她的名字如何像真, 大家也只會認為 w 與她一樣不真實. 不過有個代號總比沒有名字好, 大家也就這樣順著叫下去. 但說真的, 我從一開始就相信她叫 w , 而後來我知道後也沒有向大家澄清, 因為那時候大家已經習慣了她的存在, 她的身份如何, 大家都不再擔心, 雖然仍難免有三姑六婆暗暗提防她會帶來災禍, 我認為這是我與 w 之間的祕密, 起初的時候我甚至覺得她是因為我的命運而出現的.

在我開始形容有關 w 的外貌和敘述有關 w 的事前, 我想我應該先說說有關於 w 種種的流言蜚語. 原因是像 w 這種白茫茫, 身上帶著花香的女孩子, 對一般人來說, 不真實地去認識已經足夠, 甚至可以說是極限. 有人說 w 是個三十多歲的寡婦, 害死了丈夫, 在逃亡的同時來到這裏找小白臉, 也有的說她的丈夫染了肺病死了, 她其實很愛他, 不過到了現在這年紀, 還是不得已要找個精壯的男丁. 有的說她生就魁剛命格, 年紀小小就已剋死父母, 現在如瘟神般四處流浪. 有的說她在兩廣幹些殺人越貨的勾當, 為人極為殘忍, 但又很講義氣. 有的版本說她是個男的, 為求生計, 來到這城市做生意, 和普通的男人一樣, 有一個妻子一個孩子一個女兒. 有的說她是鬼子母神, 四出拐帶別人的孩子. 間諜的陰謀論就不要說了, 甚至有人說 w 跟本從來都不存在, 她只是政府找人假扮, 用作觀察這城市裏的人的一般應變能力, 以測試我們未來作為其他不同實驗的可行性. 這些不同的說法, 都並非完全沒有根據, 它們也各自有正確的地方, 因為也有人說 w 是九尾狐妖, 可以幻化成不同的容貌.

Saturday, July 08, 2006

最後的對話

j 對上帝說:「昨天晚上我被感動了, 淚水滑過她的臉龐.」
「那麼...」
「我已不再需要跟你說話了. 原來一直以來都是你搞的鬼.」
「是啊, 我本來就是你.」
「謝謝你.」

j 和上帝就這樣哭著的走了, 繼續他們的旅程.

Thursday, July 06, 2006

錯落

這是個有人唱遊的時代
城的西邊有孩子在嬉戲
我走到那裏
藍色的天 藍色的樹 藍色的快樂
我只是個傷感的人

或許這也是個快樂的時代
人們把熟睡的孩子運到外面的世界
他醒來的時候會說個故事
那天天空和我 樹和快樂同一顏色

出走的路如今天一樣綿綿
在外頭有不需要哭也能夠生存的人
有時候人們的眼睛像天空一樣紅
就如現在的我
就如我一樣不想再說下去
這是我的故事
和別人所說的一樣

Tuesday, June 20, 2006

無題

天空漆黑了數天 終於如四周一樣
我不是迷了路 只是感到時間流過而 成了一尾錦鯉魚
也因為日子淡漠
但始終還有四秒的從前
就讓我再進化
再走一次好可以迷路

那年我們一起出發
你是否與我在同一時間失散
你認為我們會在陌生的還是熟悉的地方再遇
是熟悉的還是陌生的你
那年我們一起出發
花光了所有時光

走了很多不認識的路
偶然在你的鼻樑摔倒
越過眼線 (窺視 滑下)
我看到窗外
有人找到悲傷和憎恨以外的情感

Friday, June 09, 2006

從前的人(演唱會)

當那催動著過去的前奏被奏起時, 我還不曉得發生什麼事, 時間大概是被帶返從前, 經過延伸至今天和明天的從前, 然後到達這訣歌失落的從前. 直到我在渾沌中偶然發現她的歌聲如像昨日, 像想像中的夜鶯般在訴說著比實際要蒼老一點的往事, 而這我一直以來盼望聽到的歌聲只顧纏繞著從前一棵金色的樹, 春風又吹紅了花蕊.

雖然她的聲線動聽的難以形容, 但當他挽著她的手告訴她人生憂鬱時她沒有言語, 只是默默的承受這一切, 承受數不盡的冬來春去.

他唱了很多首我不大認識的歌, 而他的歌總莫名奇妙地自顧重覆一次.

Wednesday, May 31, 2006

對話(二)

j 問上帝: 「為什麼我要承受這樣的痛苦? 我明白人生在世難免有苦難, 好像有人年少時和最愛的人分開, 心如刀割, 但至少可以想像, 有一天他們的傷會復原, 過著開心的生活. 但我卻要經歷這樣的傷痛, 一個永遠不能彌補的缺憾, 永遠受著剮心的煎熬.」
「為什麼你要明白? 明白了又怎樣? 是否明白了你就不感痛苦?」
「我不知道, 雖然我想我明白了後還是會繼續追問究竟.」
「這樣對你, 對我, 對你的苦難都沒有好處.」
「求求你, 我只是想問個明白, 雖然我知道那不會是我受苦的原因, 因為那不是人應承受的傷痛, 它永遠不能被彌補.」
「我就告訴你吧, 但你不要繼續追問究竟, 因為你可以一直不停地追問下去, 問與不問也沒有意思.」
「如果我可以不追問, 我便不是在受苦, 這是不可能的吧. 還是算了, 你告訴我吧.」
「那麼你先告訴我, 你承受著的那苦難是什麼.」
「難道你不知道嗎?」
「這可是人生最痛苦的災難啊!」

Friday, May 26, 2006

反思人生

回家的時候(今天比平常早), 我稍為反思了自己的生命, 結論是: 我這個人無甚價值.

像我這種集中力弱, 總是坐立不安, 只倚賴靈光生存的人, 生命中實則有作為的時間很少, 其餘的時間都是在等待. 而我生命沒有意義, 選擇繼續生存還是要去結束, 其實都全憑靈光決定. 更糟的是我有時候跟本不知道自己是在等待還是在靈光惠澤下活著, 當然如果感到很無聊又窩囊, 那麼我絕對肯定自己是在苟活, 但有時候自己忽然覺得充滿力氣, 四周陽光普照, 滿以為幹了點成績的時候, 豈知隨後卻忽然醒悟過來(當然, 也大概因為是類似靈光的影響)其實一切也不是自己認為那樣, 尤其是那所謂有所作為的時間, 很大可能只是被我那過份漫長的人生襯托得有點突出, 其實也都沒有任何特別, 人生就像大海一樣, 波浪起落, 其實都是一種週期, 是波是浪是濤也好, 都沒有分別, 都是水, 都可以回到水裏, 也可以被蒸發掉. 只不過有些人的海面常常刮起大風浪, 有的是被工程圍著, 成了死水, 面也如死灰, 看到別人當然驚訝讚歎. 但難道水會讚歎其他水比自己更是水嗎? 就算有水真的這樣做, 也是不對的, 我們生出來就是平等嚒. 所有都只是週期.

我大概也可算是個宿命論者, 但更正確的說, 我是相信所謂宿星入命這種東西, 宿星和宿命不同, 宿命是空泛的, 宿星則是個人的, 有代表意義的, 不是每個人也有自己的宿星.

在開始這反思之前, 我見到有一個走路的樣子很差勁的人走在我前方(他是個四肢健全, 看上去像是工作了三數年的男人), 起初我還以為他是我的中學同學, 他們的醜陋和穿著整齊西裝上班的樣子讓我開始思考到關於自己生命的問題, 也不其然自覺落魄起來. 之後在我正自個出神的時候. 一個在人潮中游竄的中年男人從後撞了我右邊胳膊一下, 跟著流走. 他大概可以用家鼠來形容. 然後在我快要步落月台的時候, 在諾大的車站中央的一條大圓柱子旁, 我看到一個很像她的女孩子在靜靜地不知等候誰. 她有著她的身裁和大眼睛, 還有她那不知何故的飽經風霜和十來歲的樣子特有的天真交織成的一片白茫茫, 簡直和那時候的她一模一樣. 但只是那時候的她, 所以我知道這個女孩子不是她. 但我還是心頭一震, 因為曾經有一瞬間我以為自己見到她.

在車廂內站在我身旁的男子大概二十七, 八歲. 裝作一副瀟灑, 很傷感的樣子, 和他那頭間染了啡金色的髮, 一副把自己當作是江户時代的孤獨劍客的模樣. 這種人真好, 可以如此公開地反思自己的生命, 而他們對自己的生命也永遠得不出個所以來. 這男子一路對我反覆打量, 好像會隨時拔劍把我砍殺, 而同時我感到有幾個樣貌普通的女孩子在偷望我, 也許因為我盼顧之時雙眼帶點迷人的英氣和令人迷濛的輕藐吧. 這大概沒有錯, 他一定認為我是夕陽下的一個威脅. 但說實在, 無論在什麼情況下, 也都沒有我認為漂亮的女性注視我, 今天在車廂時也都一樣, 就像那很像那時候的她的女孩子, 我看著她這麼久, 她都沒有瞧過我一眼.

在我開始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很可能會在眾目睽睽下隨時完結的時候, 列車在大家都不由自主的情況下已差不多走了一半路程, 而忽然一道靈光打進, 但立刻又走了, 我還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辦, 還沒有知道它的訊息. 但站遠一點看, 靈光也許就是這種混沌吧.

Wednesday, May 24, 2006

有關我和世界的古老傳說(五)

從樹幹上飛走的鳥繼續旅程
跟隨著匆忙的我有著人的經歷
看著我分裂他哀鳴或不置可否
看著天下雨 看著我重組

跟隨著我的鳥成為皇
分享我們的愉快生活和食物

為了我皇捨棄了過去
為了她皇和我繫上了滑輪
我在從前迷路
而皇永遠不能回來

有關我和世界的古老傳說(四)

又是正午 又要走到樹下
時間重覆一次便可變得寧靜
而老樵夫跟我憶述他年少的事:
我跑到樹下
停留在樹上的一隻鳥剛好離去
每天我變作兩個我
多餘的一個匆忙地走在途上

老樵夫牽著我的手 我跟隨著他深奧的黝黑掌紋
他像是已活在清晨很久 像是要去工作地把我帶到從前
我們找到了樹但找不著我
一個我拒絕過活匆忙地跑到更從前繼續旅程

我折下蔓生出來的嫩芽
只要那隻鳥再回來它們都可代表記憶
有時候我整天繪著年輪
有時候我跟自己憶述往事
有時候我爬到樹上 飛走 再遊蕩回來

對話(一)

上帝問 j :「你為什麼不快樂?」
j 說: 「為什麼這樣說? 為什麼說我不快樂?」
「你祈求我到來, 一定是不快樂或有煩擾你的問題.」
「這怎可能? 我不認識你, 我沒有祈求你到來.」
「不要否認, 告訴我, 告訴我你為什麼不快樂.」
「那麼請你叫訴我, 我不快樂嗎?」
「你不相信嗎?」
「那麼為什麼我不快樂?」
「這是你需要回答的問題, 如果我告訴你, 世上便沒有不快樂的人.」
「那麼, 如果我不是不快樂, 希望你讓我不快樂.」

Tuesday, May 23, 2006

一. 在你埋首讀書時看你

我又看到下雨的傍晚
和那不大齊整的小楷字體
有太陽和一朵屬於孩子的花
她手中的筆如時間一樣

她那時候這樣子
現在也許都是一樣天真
我咀嚼著從小手指咬下的皮
翻閱著她故意留下的筆記

我們知道壁虎恐懼時只會變胖
不一定會逃走
而我們還害怕
以後也會下雨
但我們都不會長大
而那些紊亂的線只攀附到某清晨或黃昏
而我從遠方來看你或跟著路迷找到你

Tuesday, May 16, 2006

有關我和世界的古老傳說(三)

我出走 我流浪到某處
那時候清晨總有味道
向晚暗紅時刮起一樣的風
那時候總看到雲在動
那時候我是個團體

一定有人重複量度過時間
我們每天正午都有人流浪到從前的某個正午
有幾個我努力地重複著 有幾個尋不回
有幾個我死在年月裏

我走到樹下的時候只剩我
後來我才知道世界有時候不真實
那時候我們想到天陰就想到要走
有些我權衡利害成了別人但從不是她
有些我無所事事忘了回來
有些我總託辭哀悼某個或是某個我
而我也在樹下等候

那時候我是否出走 還是
在月台上看著火車和幾個像是我遠去
沒有了我 只有我不斷分裂
再重組
會遇見我或你嗎

你頭上的花落下了沒有
你頭上的花會否還是那倆毛絨球
那天後我以那個我繼續生活
我不會再有那種回憶
而我也是一樣

inspired by D.P.